第(2/3)页 陆怀民从最简单的集合概念讲起。他讲得很慢,尽量用晓梅能听懂的语言。 煤油灯下,兄妹俩的头凑在一起。 一个低声讲,一个凝神听,偶尔有铅笔划过草纸的沙沙轻响。 窗外,月亮爬过枣树的枝桠。 陆建国的劈柴声早就停了。 他和周桂兰站在院子里,透过窗纸,望着屋里那一双儿女。 “像他姥爷。”周桂兰忽然说,“我爹当年也这样,夜里点灯看书,一看就是一宿。” 陆建国没说话,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。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,一灭,像沉默的叹息,也像无言的守望。 日子一天天过去,双抢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。 陆家湾的生产队几乎全员上阵,从天亮干到天黑。 陆怀民改良的镰刀派上了大用场,进度比往年快了近两成。 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他,还给了他三个工分的奖励。 三个工分,年底能多分几毛钱。 对陆家来说,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。 但陆怀民的心思,已经不全在田里了。 每天收工后,不管多累,他都会抽出时间看书。 那几本高中课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,书页边缘开始发毛。 晓梅进步很快。 这十四岁的姑娘对数学有种天生的灵性,一点就透,有时问出的问题,连陆怀民都要怔一下。 “哥,你说函数图像为什么是‘u’字形?不能是‘c’字型吗?” “哥,这道题推到这儿,是不是还能换个法子?” 陆怀民被她问得,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。这倒逼着他把基础知识扎得更牢。 …… 转眼到了八月。 这一天傍晚,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。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褪色的帆布包,裤腿挽到膝盖,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腿。 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,他从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,眯着眼看。 陆怀民正挑着稻谷往晒谷场走,扁担压得肩膀生疼。他看见那人,脚步顿了顿。 “同志,请问陆家湾生产队怎么走?”年轻人抬起头,镜片后一双眼睛透着疲惫,却亮得很。 “这里就是。”陆怀民放下担子,“你找谁?” “我找……王秀英老师。我是她外甥,从县里来。” 陆怀民心里一动。 王秀英是村里中学的老师,同时也是晓梅和陆怀民之前的老师。 她的丈夫早年是农机局的技术员,去世后她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 “王老师家在村西头,我带你过去。” “不用不用,你忙你的,指个路就成。” 陆怀民还是陪他走了一段。 路上知道年轻人叫陈卫东,是县中学的老师。 最要紧的是,从他口中,陆怀民重生以来头一回真切地听到了关于恢复高考的风声。 “你知道吗?消息是真的!虽然还没正式公布,但城里都传开了。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: “好多人在找复习资料,新华书店门口都排起队了。” 到了王老师家,陈卫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,郑重地递给王秀英: “姨,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复习资料。数学、语文、政治,还有物理化学的要点……您看看村里有没有年轻人想考的,可以抄一抄。” 王秀英接过纸包,手有些抖。她打开报纸,里面是几本手抄的笔记,纸张泛黄,字迹工整,有些页边还画着示意图。 “卫东,你这是……” “我能做的就这些了。”陈卫东推了推眼镜,“姨,您知道,这是我爸生前的心愿……现在机会来了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” 陆怀民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那几本笔记上。 高考中断了十年之后,知识第一次在民间悄悄流动。 没有印刷品,没有培训班,只有手抄的笔记在人与人之间传递,像暗夜里的火种。 那天晚上,陆怀民去了王老师家。 煤油灯下,王秀英正小心翼翼地把笔记一页页摊在桌上。 瞧见陆怀民,她招招手:“怀民来了?正好,你看看这些。” 陆怀民坐到灯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