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王老师那本书里有写。”陆怀民说得半真半假,“书上说,适时打顶,增产一两成不算难。” 父亲没接话,沉默着掐了几株棉花的顶心。半晌,才低声道:“增产是好事。但增产的法子、原理,不是人人愿意学,甚至不愿意别人学。” 这话里有话。 陆怀民沉默了。 …… 下午,陆怀民找了个机会,溜到王老师家。 小院里静悄悄的,枣树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。王秀英正坐在树荫下择菜,看见他,招招手。 “听说水车修好了?”她问,手里活儿不停。 “转着呢,洼地的水排得差不多了。”陆怀民蹲下来帮她择豆角,“王老师,我想……请教您个事。” “说。” “如果我想让队里的人支持……起码不拦着咱们读书,该咋办?” 王秀英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他。 “怀民,”她慢慢说,“你这个问题,我答不了。” 陆怀民一怔。 “因为读书有没有用,不是靠谁说的,是靠时间证明的。”王老师继续择豆角,声音很轻: “我教了二十年书,见过聪明的孩子因为家里穷辍学,也见过笨拙的学生因为坚持,走出了不一样的路。你说,对他们来说,读书有没有用?” 陆怀民沉默。 “你修水车,用的是书上的道理。这件事,大家看见了,有人信了,有人没信。”王秀英抬起头,“要所有人都信,你得做十件、百件这样的事。而且,还得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。” 她顿了顿:“就像看病。平时跟你说养生,你可能左耳进右耳出。真病了,给你开一剂药,药到病除,你自然就信大夫了。” 这话像一记钟声,敲在陆怀民心里。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案例:八十年代初,某个农技员下乡推广杂交水稻,怎么说都没人愿意试。 后来他包了村里最贫瘠的一块地,自己种,产量翻了一番。第二年,全村人都来找他要种子。 有时候,证明的最好方式,不是说服,而是示范。 “我懂了。”陆怀民站起身,“谢谢王老师。” “等等。”王秀英叫住他,从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“这个给你。” 陆怀民接过一看,封面上手写着“常见农具维修图解”,字迹娟秀。 “这是卫东的父亲当年在干校时整理的。”王老师的声音有些悠远,“他那时候压力很大,但还是偷偷画了这些图。他说,知识总会有用的时候,哪怕是用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 陆怀民翻开册子。 里面用钢笔绘制了锄头、铁锨、犁铧、水车等农具的结构图,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常见故障和维修方法。 图画得极细致,连木纹的走向都一丝不苟。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,有一行小字: “为生民立命,虽微末而不弃。——陈启明,1968年冬” 陈启明,陈卫东的父亲。 陆怀民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。 墨水已经褪色,但笔画的力道,透过纸张,依然清晰可感。 陆怀民望着眼前的册子,突然有了主意。 “王老师,”他抬起头,眼睛发亮,“这册,我能抄一份吗?我想……给队里的年轻人看看。” 王秀英笑了:“拿去吧。这东西,本就是等着人用的。” …… 那天晚上,复习小组的几个年轻人,悄悄聚在了生产队的仓库。 仓库角落里堆着些废旧农具,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桐油的味道。 一盏马灯挂在梁上,光线昏黄。 陆怀民把那本小册子摊开在旧木箱上。 “这是什么?”李文斌凑过来看。 “农具维修的图。”陆怀民说,“王老师借给我的。我想……咱们以后可不可以一边修农具一边复习,复习小组……不能散。” 赵援朝拿起册子,翻了几页,啧啧称奇:“这图画得真细!比咱们物理课本上的示意图还清楚!” “其实原理是相通的。”陆怀民指着一幅齿轮传动图,“你看,这和咱们学的力学,是不是一回事?力的大小、方向、作用点……” 他开始讲解。这一次,他没有藏拙,而是尽可能把知识讲透,把书本上的公式和眼前的实物联系起来。 “所以这个卡榫设计,是为了分散应力?”陈志强挠着头问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