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集:那个早晨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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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向德宏。想起那天傍晚,向德宏坐在他面前,说:“你留下来。”他留下来了。他留到了最后。他想起林义。想起他拄着木棍跪在雪地里的样子。想起向德宏说:“林世功,你不要做傻事。”他没有做傻事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他想好了的。
他想起先生。那个在国子监教他读书的老人,头发白了,胡子也白了,讲《出师表》的时候,声音哽咽了。先生说他像一个人。像谁?像诸葛。他不敢当。可他现在做的,是不是和诸葛一样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白活这一场。他活了三十多年,读了十几年书,求了一年。够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他的手没有抖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刀刃往自己脖子上割去。那个瞬间没有声音。刀刃切开皮肤,切开肌肉,切开血管。世界在那个瞬间是无声的。血喷涌而出,不是流,是喷。暗红色的血在晨光里像是黑色的。它溅上石狮子,溅上石板,溅上那扇一直没有打开的门。
他倒下去。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身子。他倒在血泊里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可已经没有声音了。他的手指还握着那把刀,握得很紧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脸照得很白。他没有闭眼。他的眼睛望着那扇门,像是在等它打开。
那两个兵愣住了。他们站在那里,张着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一个兵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又缩回去。另一个兵的枪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抓住。他们看着林世功,看着那滩血在石板上蔓延,看着那把还握在他手里的刀。血流得很快,在石缝里窜来窜去,像无数条红色的蛇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,也许更久——一个兵转身跑进去。皮靴踩在石板上,咔咔咔,急促得像擂鼓。另一个兵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他想跑,腿却不听话。他想喊,嗓子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死人了——死人了——”他终于喊了出来,声音尖得变了调,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。那声音像刀,划破了整条街的安静。
街上的人听见了。挑水的汉子放下水桶,跑过来。卖早点的丢下炉子,跑过来。扫街的把扫帚一扔,跑过来。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。他们围在衙门口,围成一圈,看着躺在地上的林世功,看着那滩还在蔓延的血。
“这是什么人?”
“好像是琉球人。”
“琉球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听说是来求朝廷的。”
“求什么?”
“求朝廷出兵,救琉球。”
“朝廷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唉——”
没有人靠近。他们只是站着,看着,摇头,叹息。有人悄悄抹眼泪。有人低头念经。一个老头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,想盖在林世功身上,被兵拦住了。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出来,看了一眼,捂住嘴,眼泪流了下来。她蹲下来,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,从里面拿出一块布,想盖在林世功脸上。她的手在抖,布在她手里晃来晃去。
一个兵从衙门里跑出来,拦住她。“别动。等大人来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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