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光从灰云的裂缝里漏下来,是把广宗城外冻裂的黄土坡照得一清二楚。 陈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坑赶路。 从大药棚往北走,沿路尽是丢弃的破车轮、折断的枪杆,还有冻得硬邦邦的死人。 走出两里地,前头官军前锋忽然停步结阵,三十多把长枪齐刷刷平举,把一百来号人堵在塌了半边的断沟前。 这群人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。 干瘦的老汉、脱了相的妇人、没车轮高的半大孩子,再加几个断胳膊瘸腿的黄巾伤兵,挤成一团,连跑的劲都没了。 带队校尉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,拔出环首刀。 旁边伍长扯着嗓子嚷:“校尉大人,全是走不动的废料,砍了报功!” 校尉往前迈了一步,刀背磕在枯树干上,咚咚两声。 陈述加快脚步,从长枪阵的缝隙里直接穿过去。 “慢着!” 校尉停下手,扭头看他。 “先生,这帮黄巾贼留着白耗粮,昨晚在废窑憋了一肚子火,正好拿他们开刀。” 陈述站定,扫了一眼那些灰败的面孔。 “这群人里有刚从广宗城跑出来的,我留着问话。” 刘备握着双股剑跟上来,立在陈述身侧。 “先生要救?” “我要问话。”陈述回得干脆。 甘梅从后营赶来,怀里抱着一摞粗麻布,肩上挎着木桶,直接无视那些带刀的兵,快步上前把一个摔进冰坑的孩童拎起来。 “问话也得先让人喘着气,冻死饿死的张不了嘴。” 陈述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。 “行,先让他们活着。“ 校尉脸上挂不住,但刘备跟关羽都在,他硬是把刀塞回鞘里,挥手让士兵散开一个口子。 陈述走向那群残民。 最前面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卒举着半截朽木杆,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,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。 陈述伸手进怀里,摸出那块刻着梁字的药牌,手指一翻,暗面那个角字朝外。 老卒仅剩的那只浑浊右眼猛地撑大,手一松,朽木杆啪地掉在冻土上。 紧接着双膝重重砸下去,磕出一声闷响。 “角令还在?” 四个字一出口,周围残民齐刷刷跪倒,额头撞冰碴子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陈述身子往左一闪,避开正面那些磕头的人。 “别跪,我不是你们的人,到这儿是为了活命,不是来度谁的。“ 老卒哆哆嗦嗦抬起头,干裂发白的嘴唇渗出血丝。 “能持角令,便能传天公遗命,你就是老天派来的活路。” “传什么命。” 陈述蹲下去,一把抓住老卒胳膊把人硬拽起来。 “我不知道,想活命就别跟着张梁死磕。“ 老卒反手死死拽住陈述袖口,力气大得不像个半死的人。 “我们这种泥腿子,早把命交给天公了,去哪儿都是个死。” “死人吃不了粮。” 第(1/3)页